小院
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竟一直惦念着那个小院,从我第一次驻足在小院起,不过才去了三次。一直被学建筑学的老公说成,我眼中的都是感觉建筑,所以一直不敢说些不专业的话,怕被他笑话。而那个下午,在小院斑驳的树影中,我真的感觉到了,感觉到了建筑予我的深深的触动。
三栋体量精致的别墅和一个建在小小池塘上的八角形厅,裹在郁郁葱葱的绿色里,围在矮的墙垣中,却能彻底的摒弃那一墙之隔的车水马龙的喧嚣。车滑进小院,推开车门,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,环看四周,我不禁脱口而出,武汉竟有这样的小院被保留下来!
石板的路已没入草中,肆意生长的伏地枝蔓绊住我的鞋跟,落满残叶的池塘里,几近墨绿的水中,竟有些许红锦鲤在悠游,树并不古老却茂密,随意植栽的花开得热闹,因为没有人声,若即若离的虫鸣充盈在暮春的空气中。是久未打理的庭院,却没有废弃的感觉,反倒长出了自己的精神和韵味,盎然生气中的自在和轻松,尽管透过院墙的花格,可以清晰的看到穿梭的车辆,尽管矮墙之外,杂乱的灰色水泥方块和破败的瓦檐挡住了一方灰色天空,但阳光依然滤过树叶落到肩头,是清凉而斑驳的光影,迷离而静谧的熏人的感觉。
建筑是隐在绿色中的,却在门廊伸出宽而长的深褐色木栈台,接印着落花残叶,斑驳树影,亦会印上细雨的嘀哒,浮雪的无声吧。这木栈台的意味似乎已不是纯欧式别墅特点,倒类似日本和室推门观景的木台座。木栈台是从门廊的阴影中一直蔓延出来的,如深色的基底承载着浅黄色精致的建筑,使其牢牢地嵌入绿色的院中,融成一体。
穿过门廊,踏进铺着青砖的室内,是宛如时光倒流的感觉,空间尺度亲切宜人,客厅没有炫耀的宽敞,而是仅容下一组复古样式的沙发,矮而宽的案几和一张休闲美人靠的空间,沙发的背后是一面红砖墙,嵌着仿壁炉样式的装饰台,。深色的条木屋面因层高并不感觉压抑,反而在仿烛台样的别致吊灯的光影中,显得高耸而稳重。想是不应错过庭前的花开花落,落地的门窗占满了正向庭院的一面,其它两面墙开两侧细长窗,在流苏帘撩起时,却有悄然一瞥的惊异。这个空间是属于亲切私密交谈的人们,属于留声机和研磨咖啡的,属于旧的相框和精细的插花,而容不下空调电视的现代味道。客厅的一门之隔是楼梯间,别墅的中部独立的空间,通道旁有准备茶水的案几,亦有门通向室外,一端的卫生间倒是有最先进的洁具配置。拾级而上,二楼是长型的厅,和几个分隔开的房间,应是原有的卧室,现在布置成会议和棋牌室,尺度不大但不拥挤,坡屋面的挑高,落地的门窗,和宽敞的露台,将屋外光影和清风纳入,燕雀飞过,甚至引我想去找寻檐口的巢。
八角厅是建在小池塘上的,有栈台和一栋别墅相连,是宴会厅,据说是后来加建的,倒是应了原有建筑的本色,将红砖的墙面完全露了出来,和深青色的瓦屋面相应衬,在周正的造型中透出一份古拙。八个面均是落地的开敞大窗,池塘的水景太小,应是收入满园的翠色吧。室内百多坪的空间,只取中心一桌用餐,周边临窗有小的桌几和花案。层层叠涩上去的木制屋架,垂下大型的仿烛台的吊灯,和配着欧式软餐椅,亚麻餐台布的大圆桌相适,让我恍然间感到觥筹交错,灯火辉煌的夜宴场景,而此时静谧的微风和溢满窗格的绿色,又像是对喧闹的期待,亦或是欢宴散去的留恋。
据说这组别墅是1905年建的,几经易主已面目全非,近几年进行了复原装修并加建了八角宴会厅。建筑具有纯欧式的形制布局,尺度和细部都及其考究严谨,复原设计由美院一位资深教授主持,基本遵循了修旧如旧的原则,恢复了原有的韵味,甚而内部的家居摆设到灯具窗帘,都是精心选配的,想是要重现昔日开埠时洋场风韵,舒适而私密的低调奢华。我能感觉到的,美中不足的是在别墅外墙使用了浅黄的外墙漆,盖住了原有的石材或红砖的本色,显得轻浮了,我想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,会斑驳和污损的。
养在深闺不是现代商人的品味,小院可能很快要以另一种姿态招摇出市了,我并不期待。我很庆幸能看到她今日的模样,也想把这些感觉记录下来留存,我更想追忆她当年的风韵,只是资料可能已经无存。
那天回来后,我也不禁对朋友说,那里应有一场豪华的婚礼,绿的树影,花的拱门,白色的婚纱拂过木栈台,穿过门廊的阴影,宾客如云的宴会厅,密友闲聊的小客厅和露台,有其乐融融棋牌室,还有有着欧式大床的卧室…








晨曦,是你们的名字。
